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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谷收時節

          發布時間:2021-09-02 10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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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編輯:冷蘇紅

          處暑過后,連烘幾天雷火太陽,川西平原一望無際的稻谷就催黃了。

          谷子的黃熟不像麥子那般徹頭徹尾地金黃。密匝的谷穗子沉甸甸地深佝著頭,谷粒和秸稈橙黃里透著絲縷幽綠,看上去帶著些微青銅器的質感。不諳農事的人會擔心這樣的谷物是否還差點火候,其實這是谷與麥的先天色差,不同物種之間的微妙辨識度。隨手捋幾粒嗑嘗,顆顆飽滿而脆香。今年天時不錯,又推廣了優質超級雜交稻,豐收不在話下。是時候了,開鐮吧。

          早些年辰,谷收時節被稱作“戰秋收”。一個“戰”字,氣氛轟然就上去了。有線廣播架到田野中,喇叭里暢響著雄渾激越的進行曲,男女老少齊上陣,風吹谷浪,銀鐮刈谷的嚓嚓聲、腳踏式半自動脫粒機的嗚嗚聲、古老的木拌桶沉重的嘭嘭聲、勞作小憩時社員的歡歌笑語聲,融匯成舊時光的豐收交響曲,在故鄉的田野里經久回蕩。

          而今,先進的農耕機械化取代了繁重的田間人力勞作,從前谷收時節烏泱烏泱的“人海戰”偃旗息鼓了。廣袤的田畈之上,一臺臺巨無霸聯合收割機昂首推進,氣勢如虹。所到之處,大片稻谷瞬間被席卷一空,就像小學生用橡皮擦涂抹鉛筆字那樣輕而易舉。突然光禿而敞亮的地壟上,有受驚的小田鼠驚惶逃竄。

          谷田邊村道上零丁守著幾個農人,看上去氣度不同于普通莊稼漢。他們是這一片田壩的承包種植大戶,壓根不用卷起褲腿下田,就在一旁叼著煙卷聊著閑話候著。轉眼之間,一壩谷田收割完畢,收割機突突靠過來,把囤了一肚子風得干干凈凈的谷粒傾吐到路邊農用車斗里。種植大戶笑瞇瞇向臉膛油黑的機手道一聲勞煩,敬一包本地香煙,用手機微信利索結清工錢,轉身登上農用車,一轟油門拉著滿車新谷直奔鎮上。秋糧經銷商已經預先約定,在地磅房等著過秤收購了。

          神奇的農耕現代化讓“秋忙”再無可忙活,大多數村人從亙古以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繁瑣農事中解脫出來。于是乎,到校園上學的、去單位上班的、外出走南闖北打工的,該干啥干啥,釋然放下了一份羈絆。過去熱鬧非凡的鄉村收谷季,而今竟顯露出幾分冷清。即便又是一輪豐收,也沒誰大驚小怪了,都習以為常,淡定得很。

          鄉村還有一些暮年老者,留守在各自家院。辛勤忙碌了大半輩子,突然閑下來,渾身不自在,手腳老癢癢。便不聽兒女“安心將息”的撫慰勸阻,開始由著心性各人找事做。

          就有些個種田老把式,轉讓耕地時執意把房前屋后的菜園子留下來。仍舊四時不息,在方寸之地精心躬耕,用農家肥料侍弄栽培純粹的“綠色”蔬菜。時至秋令,辣椒茄子苦瓜番茄之類蔬菜就要下架了,最后一撥瓜果展勁上演壓軸戲,掛得更加旺茂。自家哪吃得過來?便間日趕早蹚著露水采摘一背簍,去往不遠的市鎮農貿市場擺個小攤兒。市場物品太豐,家常蔬菜廉價得很,忙乎半天不過掙得幾十元。但老把式自得其樂,用賺得的票子在鹵菜攤上切半斤豬頭肉回家咂兩杯小酒,舒爽得很。

          還有一些老農,身藏木篾工匠手藝,已荒廢多年了,這會兒就派上了用場。拿院壩做工坊,就地取材砍了竹子下了料,一應工具攤開,貓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編編織織。慢工出細活,一些日子過后,粗糙的雙手搗鼓出五花八門的家常小件:斗榫木制小圓桌矮腿凳蒸籠屜子,青竹篾編的筲箕小斗笠菜籃子……擇了好天氣,一根扁擔挑進城,在街巷里轉悠。根本不用吆喝,城里人見了眼睛發亮,一窩蜂就圍上來。這些年厭煩了形形色色的塑料、金屬材料生活代用品,乍一見鄉野草木質地的原生態什物,個個稀罕得緊。一副擔子眨眼就一搶而空,有婦人捧著到手的一柄竹篩,洋洋自得道:拿回家掛在客廳作壁飾!

          完成交易的老農扛條空扁擔,哼著川戲折子悠悠打道回府。路邊槐蔭樹上,有布谷鳥大概以為老人犯糊涂,秋收大忙時令竟忘記下田勞作,一聲趕一聲急急提醒催促:快打快割,快打快割……(潘鳴

          來源:達州日報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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